成功没有快车道,幸福没有高速路。所有的成功,都来自不倦地努力和奔跑,所有的幸福都来自平凡的奋斗和坚持。

岁月中的父母

2021年05月06日 14:16:59 0

我与妻瞒着父母哥嫂,下午一点四十从休宁出发,踏上了返乡之路。

天前,哥告诉我父亲半夜晕倒,呼吸困难,随后及时被送往医院,经过几天的调养,虽已无大碍,但父亲精神状态却不如前了。

视频通话里,父亲极力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,嘱咐我俩不必回去,专心上网课,在黄山等候开学。

母亲则满面风尘,暗淡的脸庞愁云密布,额头上的银丝凌乱且显眼,眼神里满是心酸,支支吾吾地问一句:“你哥跟你讲了?”

我“嗯”了一声,母亲随后就用快活的语气劝慰我:“你爸没啥事,不过这次可把我的魂都吓没了,真是万幸,算是从鬼门关转了一圈……”

母亲说父亲总改不了,坐到酒桌上就下不来,直喝到酒席散去。父亲年轻时酒量好,素有一斤白酒不醉的名声,这个“英雄名声”糟蹋坏了他的身体。打从我与兄长成家之后,他就一身轻松了,酒量虽不如从前,心量却长了,所以逢酒必醉,身体就这样糟蹋坏了,高血压,梅尼尔综合征,脑供血不足等病就找上门了。我对酒桌上“拼酒”“劝酒”的风俗深恶痛绝,厌恶酒桌上虚伪浮夸、浪费时间的社交。

我与妻赶了六个小时车程,到家已近八点,夜色降临,哥与父亲正在院落门前的路上散步,我不停地朝他们打着喇叭,他们只顾往路边礼让。母亲敏感地察觉到是我俩回家了,与大嫂迎了上来,还没等车停下来,大嫂就兴奋地过来抱谢老师,母亲惊喜万分,过来抱着我傻笑,嘴里不住地重复着“我就知道你们俩这两天要回来”。父亲与哥也跟了过来,父亲的精神状态很不错,哥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喜和兴奋,一年多没见,他激动地拍着我的肩膀,他还有五天就要去重庆了,对我的归来倍感惊喜。

母亲嘴里不停地念叨,说她这两天就预感着我要回家,不曾想今晚就回来了,回头又跟父亲念叨:“好好照顾身体吧,不然都看见儿子媳妇开车回来了”。父亲也很兴奋,我分明看到他挺直了腰杆,看着我开回来的那辆车,车虽是廉价的,但对于父母亲来说,却意义非凡。我让父亲坐在驾驶位上,母亲坐在副驾驶座上,给他们拍了张照片,二老忸怩不安,眼睛里笑出了泪花。父母亲结婚三十年,奋斗三十年,把我与哥培养出来,其中辛酸冷暖,言语怎能说尽。

母亲又想起了从前,那段私定终身,没有婚礼,没有宴席,居无定所,漂泊无依,饱受冷眼,世态炎凉,温饱不能的时光,后来有了我与哥,贫穷让母亲倍感内疚,她总觉得她欠了我们什么。我从不觉得童年艰苦,只记得母亲给予了我们最温暖无私的母爱。

母亲的这种“补偿心理”一直延续到现在,每次我们回家,几乎每天都要上街,每次跟她上街,都能看到一种景象:母亲一只手攥着一把零钱,一只手指着街上的货物,充满激情,从街头走到街尾,什么都想买给我们,也不问价格,不一会儿,就拎了几大包货物。

岁月中的父母

谢老师说:“只要是给我们买东西,老妈几乎不问价格,就是买,但凡要买的东西跟她有点关系,她就会犹豫再三,多次讨价还价,最后还不一定买。给奶奶买东西也很舍得,好几百块的柜子,眼睛都不眨一下,到街上一下就买好了。老妈很伟大,尊老爱幼,是个模范。”

谢老师是个心直口快的人,轻易不会说赞美人的话,我知道她如今是打心底里敬佩母亲了,我很欣慰,也很惭愧,无论是作为儿子,还是作为丈夫,我还都不合格,仍需努力。

回家的第二天,三叔把祖母从淮南送回来了,祖母今年七十有四,年纪大了,却更恋家了,无论是在宁波伯父那里,还是在淮南三叔家,她都住不习惯,总觉得那不是她的家,祖母对故乡很依恋,她的房子倒了,十余年来一直和父母亲住在一起,她热爱乡村的生活和那里的乡亲。

母亲作为儿媳是成功的。祖母三儿一女,三十三岁守寡,一守就是四十多年,祖母有什么心里话都会跟母亲说,她们婆媳俩很贴心,三十多年婆媳相处,据祖母和母亲说,他们俩从没有过矛盾,祖母逢人说母亲贤惠能干,母亲说祖母能隐忍,很伟大。在我眼里,她们都是伟大的母亲。

晚饭后,一家人坐在一起“训斥”父亲,父亲一直沉默不语。谢老师心直口快,大大咧咧,跟谁都能开玩笑,她说:“咱俩奔驰千里回家,就是回来砸老爸的酒杯的,掀老爸的酒桌的。”她说话父亲反而能听进去。最后,父亲终于笑着说了一句:“不喝了,以后都不喝了。”一家人都露出了笑容。

我想起老子的那句话“福兮祸之所伏,祸兮福之所倚”,若是父亲能够自律,就此开始一个健康的生活方式,这次生病倒是一种福气的开始。

许多年未遇见故乡的春日了,如今春意正浓,温暖的阳光洒在庭院里,门前一片菜园地,种了各种各样的蔬菜,悦耳的鸟鸣声稀稀落落的,淘气的麻雀把楼上的泡沫啄得遍地都是,嫩柳抽丝,油菜花开,清风徐来,一片氤氲祥和的田园风光。后院养着几只鸳鸯,草地上拴着一头黄牛,被太阳晒得稀疏松脆的泥土,脚踩上去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响声,这种触感让人觉得放松,一步一个脚印。

儿行千里母担忧,母亲总牵挂着孩子,怕他们过得不顺心,这次回家,母亲总跟我说:“好了,我跟你爸放心了,你跟黎媛肯定能过好的,黎媛很会持家,精明能干,关键是对你好,你可得好好对黎媛。不过儿子,我跟你说,男人,最怕的就是犯婚姻错误,一步错,步步错,一辈子就回不了头,千万要珍惜……”

这次回家,我常跟母亲说:“阿妈,其实我真羡慕你和阿爸的生活。守几亩薄田,兴几分菜园,喂养一些鸡鸭牛羊,农忙时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,自在自得;农闲时或去干些杂工,或闲居打牌。两个儿子已经成家,村人或外出务工,或搬到马路两侧去住了,我们家可算得上远离世俗了,这样宁静和谐的生活很惬意,生活节奏缓慢,这就是清福啊,您跟阿爸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呀,要学着享受生活,要有自己的生活,儿孙自有儿孙福,莫为儿孙做马牛……”

孩子长大了,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依赖父母了,离开父母开始了新的生活,不知不觉中从前的生活习惯就改变了,与父母生活的时代也不一样了,观念自然也发生了变化,诸如作息时间、饮食卫生习惯、看待问题的观念、生活节奏等。


是应该让父母亲跟上这个时代的节奏呢,还是让他们一直生活在他们那个时代呢。我觉得让父母与时代脱节是不行的,如今的社会日新月异,父母亲若只生活在过去的时代,对新时代的新事物一无所知,那么他们就会慢慢与我们的生活疏远,他们会被孤立,变得孤独。

我教会父母亲使用智能手机,使用微信,使用手机支付。母亲很好学,愿意学习新的东西,总说要多向我们学习。

生活需要缓慢行走并且热爱,我喜欢家乡的日子,生活节奏缓慢而平静,闲适而从容。在家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十分珍惜,慢慢地发觉到,父母亲越活越像孩子,母亲每天都要抱抱儿子媳妇,每天任劳任怨,辛勤的想法子给我们做些好的吃食。

等我们要走的时候,虽舍不得,但又不敢留,只是每天想着给我们带家里的东西,什么都要让我带些,甚至问谢老师要不要家里的大米和面粉,谢老师说:“老妈恨不得把家都搬进车里。”我很欢喜,一般不会轻易拒绝母亲的想法,只要是家里产的,我都可以带,母亲自然高兴,谢老师总调侃我“吃不完兜着走”。

人世间什么东西都可以看淡,什么东西都可以放下,唯有这亲情难以割舍。

我长大了,父母亲变老了。有时候,人容易自以为是,觉得自己可以闯荡世界了,觉着自己可以独当一面了,便对父母亲生起了轻慢之心,觉得他们越来越笨拙了,越来越无知了,越来越固执了。我很惭愧,自己曾生起过此类念头。

于是乎,要么强行改变他们,冲突矛盾不断,伤害父母亲的自尊;要么渐行渐远,独自逍遥快活,不爱自然不恨;还有一类,就是“因为了解,所以爱”,一个人真正了解了父母亲的过往生活,了解他们的遭遇经历,就会生起真正的孝顺之心。因为了解,所以爱,推至身边人皆准。

父亲生活在贫苦年代里贫苦家庭,幼年丧父,童年喂马,睡在马棚里,性格自闭。父亲的童年生活是灰暗的,他无法回忆自己父亲去世前的那段日子,眼睁睁看着祖父被病魔折磨,直至病故,祖父去世时三十六岁,正值壮年,公认的精明能干,四个孩子需要养活,据祖母回忆,祖父去世前,每天总是嚎啕大哭,骂老天爷不开眼,求老天爷让他多活几年,他不能死。祖父死后,祖母一人带四个孩子,能吃饱已是幸事,祖母还让每个孩子都读到了初中毕业。

母亲生活在一个“不太平静”的家庭,那个年代,外祖父与外祖母属于“换亲”婚姻,外公的妹妹嫁给了外婆的哥哥,外婆自然就嫁给了外公,无所谓爱不爱情的婚姻结合,自然少不了吵架、打架,母亲渴望有一个温暖有爱的家庭。

父亲与母亲早恋,二人私定终身,浪漫的背后,是他们灰暗的过往生活。母亲用自己的温柔勤劳打开了父亲自闭的心门,用她的爱照亮了父亲的心房;父亲用坚实的臂膀给了母亲一个安全的家,虽穷困,但父亲用他专情和浪漫给了家的母亲温暖。有时候,我们太容易对身边的人苛刻,尤其是对父母,稍不满意,就对他们大加指责,苛责求全,把最坏的脾气给了最亲的人。

两周时间匆匆过去,分别在即,舍不得也得走了。祖母又说了那句话:“人呐,就是活宝,天南地北到处跑……”

谢老师与母亲拥抱了一下,还未出发,她与母亲眼里都充满了泪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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